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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页岩气开发实践的经济学启示(杜建国)

时间:2015-05-13 08:33来源:未知 作者:admin 点击:
中国页岩气开发实践的经济学启示
杜建国/经济导刊2015.02期
 
近年来,围绕页岩气的开发,国内媒体与专家学者营造了如下舆论共识:美国的“页岩气革命”是依赖中小私有企业取得突破的;中国掌握油气探矿权的传统垄断国企是低效的,只有学习美国,破除低效国企的垄断,充分放开市场,让富有活力与创新能力的中小企业即私企积极参与页岩气的开发,才能在中国“复制”美国的页岩气革命。
如果从2009年算起的话,中国页岩气事业开展也有五年了,上述共识,经得起这五年实践的检验吗?在笔者看来,上述舆论共识是站不住脚的,是经不起实践检验的。下面予以详述。
 
一、被夸大的垄断
 
多年来,只要一提起中石油、中石化等企业,舆论就习惯于将其跟垄断等同起来,不过,很少有人去深入解释三家油气央企到底在哪些环节、在何种程度上实施了垄断。
在中国,1998年发布的《矿产资源勘查区块登记管理办法》规定,只有拥有石油天然气探矿权的企业,才有资质进行油气勘查与开发。目前只有四大油企即中石油、中石化、中海油这三家央企,以及延长油矿这家大型地方国企(俗称“三桶半油”),拥有该探矿权。从这个角度来说,称四大企业是政策性垄断企业是有道理的。据报道,目前全国已登记的油气资源勘查开发区域中,中石油、中石化和中海油三大石油公司所控制了95%以上。
政府对油气开发设置政策门槛,主要是因为油气不仅是一种战略性的、事关国计民生的资源,而且其储量还很少。倘若石油储量像煤炭那样丰富,目前的限制门槛可能就会被取消了(今年年初曾有媒体报道说油气探矿权近期内将有所扩大,笔者不知此事进展如何)。
石油石化行业,拥有上下游有多个环节,在上游探矿权之外,真正具有政策性限制门槛的环节,其实并不多。在具体采油过程中,四大油企与相关私企(如油服公司)可以进行充分合作。油气进口,已经逐步放开,截止2014年10月,已有23家私企拥有油气进口权。至于炼油与化工环节,几乎没有任何门槛,谁干都行,私营炼油厂与化工厂在国内早已是遍地开花,这一领域的垄断根本无从谈起。油气销售环节,也早就放开了,像加油站,中石油与中石化的数量其实只占全国数量的百分之四十多一点,另外一半多由其他国企、私企、外企的加油站构成,比如近期曝出劣质油事故的邢台加油站,就是道达尔公司的。管网方面,主干管道多数由中石油掌握,非主干管道有多种类型的企业参与。这种局面大致是自然形成的,像西气东输等管线,投资大,技术门槛高,当初就是让私人资本去干,他们也未必愿意。
如上所述,尽管在油气领域只有在极少数环节实行了政策性垄断,尽管日韩台等国家地区的石油石化行业垄断程度要高过中国,但是媒体在提到四大油企时,依旧总是以偏概全,夸大了它们的垄断程度。
 
二、被低估的技术水平
 
四大油企的垄断程度被高估的同时,技术水平则被严重低估了。
石油石化行业,其实是中国工业的传统强项。改革开放之前,中国的石油石化行业就已经具备了较强的实力,其中在勘探、开采、炼油这三个环节,达到了较高水平。大致说来,当时的石油行业做到了在别人找不到油的地方找到了油,在别人不愿采的情况下采出了油,在原油品质差的情况下完善了炼油工艺。从毛泽东时代的著名口号“工业学大庆”中,不难看出石油石化行业当时在整个中国工业体系当中的地位。
相对而言,化工领域当时稍显落后,很大程度上那是因为第一个五年计划期间苏联援助中国工业建设时,大庆油田还未找到,中国石油产量极低,化工业也就因此而没有进行相应的投入。尼克松访华后,中国立即开始与西方开始进行大规模经济交流,其中重点之一就是引进西方的化工技术,此后中国化工开始了快速发展。目前中国的乙烯、PX生产都已经达到了世界一流水平。像中石化镇海炼化厂,它的技术水平与管理水平极高,属于全球最高效的炼化厂之一,该厂职工目前只有六千人,可是一年纳税竟然超过两百亿元。海洋油气开采方面,中国起步较晚,不过从最近中海油在南海的油气开发活动来看,其技术也是过硬的。
2010年中石油的大庆油田高含水后期4000万吨以上持续稳产高效勘探开发技术,2012年中石化的特大型超深高含硫气田安全高效开发技术及工业化应用,分别获得了中国工业技术的最高荣誉——国家科学技术进步特等奖。像高含硫油气田开采,一直是全球解决不了的行业难题,这一问题解决不了,储量巨大的高含硫油气资源就成了废物。中石化在四川普光气田开发中,在全球率先攻克了这一难关,变废为宝,其意义可想而知。
中国的油企在国外也是吃得开的,不管是安哥拉、苏丹,还是沙特、伊拉克,还是土库曼、乌兹别克,还是委内瑞拉,不管是勘探开采,还是承建成套项目,表现得都不错。像中石化与沙特国家石油公司合资建立的沙特延布炼油厂,就是投资近百亿美元的超大型现代化炼油厂。几大油企离开了国内的“垄断”,在国外照样吃得开,这说明它们还是具备国际竞争优势的。
 
三、中石化引领中国页岩气技术大跃进
 
前面讲到,传统油气方面,中国的探矿权由四大油企掌握,近年来中国页岩气开发启动后,舆论一致呼吁放开页岩气探矿权,让四大油企之外的国企、私企参与进来。中国政府顺应了这种呼吁,2011年,四大油企之外的国有企业开始获得页岩气的探矿权。2012年起,私企也开始获得页岩气探矿权。市场放开了,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结果如何呢?出乎舆论所料,结果是传统油企继续在页岩气开发中处在行业领先地位,尤其是中石化,更是一马当先。
对美国引领的“页岩气革命”,中国政府的反应是较为迅速的。2009年4月,胡锦涛就与奥巴马签署了两国非常规能源方面的合作协议。同年7月,国土资源部在重庆启动了中国首个页岩气资源项目—“中国重点地区页岩气资源潜力及有利区带优选”项目。此后数年,中石油、中石化、延长石油相继在四川、鄂尔多斯盆地的长宁、威远、昭通、涪陵、延长等地取得了突破。这其中中石化的进展尤为突出。中国页岩气地质储藏条件与北美差异很大,中石化(当然不止中石化)首先摸索与建立了中国页岩气形成与富集条件理论等先期工作,在此基础上,在川渝盆地海相地层页岩气勘查中取得重大发现,进而在重庆涪陵实现了中国首个大型页岩气田的商业规模开发。目前,美国赖以实现“页岩气革命”的水力压裂与水平钻井这两项关键技术,中石化都已经掌握,页岩气开采设备,包括从地表的压裂车到地下的桥塞等重大或核心设备,也全都实现了国产化(见人民日报2014年10月15日头版文章《页岩气开发核心技术装备全部实现国产化》)。2014年11月5日在美国达拉斯举行的第五届世界页岩油气峰会,授予中国石化“页岩油气国际先锋奖”,以表彰中石化完成了北美以外世界首个页岩气重大商业开采。大致说来,美国在“页岩气革命”领域所积累的技术优势,中石化已经大都赶上了。美国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开始较大规模地对页岩气进行研发,本世纪初获得突破,2006年以后快速发展,达至技术成熟阶段,用了将近三十年时间。如果从2009年算起,可以说中石化等中国企业大致用了“五年”时间,就基本上消化了美国企业三十年获得的技术成果(该说法见9月17日国土资源部页岩气勘查开发进展新闻发布会)。
2014年6月17日,21世纪经济报道刊文《中石化涪陵项目遭质疑:以页岩气名义获巨额补贴》,称中石化存在以传统天然气冒充页岩气并骗取国家补贴的嫌疑。7月17日媒体报道,经国土资源部评审,中石化涪陵页岩气田被认定是典型的优质海相页岩气,新增探明地质储量1067.5亿立方米。这意味着中国首个大型页岩气田正式诞生,同时也打消了此前有关对涪陵气田是否是真正页岩气的质疑。
笔者在此并不想对“页岩气革命”的意义进行评估,比如,美国(也包括中国)的页岩气储量到底有多少?页岩气未来开采成本的下降趋势如何?环境影响如何?等等。对此,笔者不仅不愿而且也没有能力来进行准确地评判,笔者情愿等待由时间来作出结论。在此笔者只想指出,美国企业在页岩气技术方面能做到的,中石化现在大致也能做到了。
中石化等国企带头完成了中国页岩气技术的跃进,这证明中石化等“垄断”油企,不仅不是低效无能的,反而拥有很强的技术创新能力。
 
四、私企甚至跨国巨头目前尚没有给页岩气开发带来惊喜
 
介绍了中石化等企业的成绩后,下面详细考察一下中小企业、即私企的表现。
近年来,媒体一直宣扬,鉴于美国中小企业在“页岩气革命”、尤其是开启阶段所发挥的巨大作用,中国要想尽快推进页岩气开发,就必须师法美国,打破四大油企对探矿权的垄断,让中小企业充分发挥自己的作用。
美国“页岩气革命”到底是不是由、以及在多大程度上由中小企业发起并承担的,笔者在此不予以探究,笔者只想谈谈中国中小企业在这方面的表现。众所周知,中国的国企大都是大型企业,因此,通常所谓的中小企业,指的就是私营企业。
与上述言论的影响有关,中国国土资源部逐步放开了页岩气的探矿权,让页岩气成为一个充分竞争领域。2011年7月,国土部进行了第一轮页岩气招标。该论招标采用了邀请制,受邀企业除了四家传统油企中石油、中石化、中海油、延长石油,还有中联煤层气有限责任公司、河南煤层气开发利用有限公司这两家过去没有油气探矿权的国企。最终,4个区块中有两块中标,中标者为中石化和河南煤层气。
2011年底,国务院批准页岩气为传统油气之外的独立矿种,奠定了各类所有制企业都可以参与第二轮页岩气招标的法律基础。
2012年9月10日,国土资源部在官方网站发布第二轮页岩气区块招标公告,向社会各类投资主体公开招标出让页岩气探矿权。本次招标共推出20个区块,总面积为20002平方公里,分布在重庆、贵州、湖北、湖南、江西、浙江、安徽、河南8个省(市)。根据公告,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注册,注册资本金在人民币3亿元以上,具有石油天然气或气体矿产勘查资质、或与已具有资质的企事业单位建立合作关系的内资企业和中方控股的中外合资企业,均可投标。共有八十三家公司参加了投标,主要来自油气、煤炭、电力等领域,其中私企占三分之一。
12月6日,国土资源部公布第二轮招标结果,19个区块排名第一的中标者中,没有传统四大油气企业身影,非油央企和地方国企与私企大获全胜。其中,永泰能源属下的华瀛山西能源投资有限公司和北京泰坦通源天然气资源技术有限公司这两家私企,分别中标贵州凤冈页岩气二区块与贵州凤冈页岩气三区块。
中标结果揭晓后,当时舆论反响很强烈:“公平竞争点燃页岩气之‘火’”,“通过页岩气区块的招标,大批非油气企业、特别是民企可以凭借自己的实力堂堂正正的进入油气领域了”,“此次招标已经翻开了中国能源历史新的一页,它注定会被载入史册的。新的变革已经开始了”。类似的感慨充斥着媒体。
两年快过去了,这个所谓的“被载入史册的新变革”有何具体的进展呢?
2014年4月,21世纪经济报道刊文《页岩气迷局:中标后的尴尬》,报道了页岩气市场放开后的具体进展。该文直言,“中标的很多业主却至今迟迟未能开始相关的勘探开发运作。……当时参与招标的绝大部分企业都是没有一点勘探开发经验的,招标时大家都不惜代价竞标,谋求中央开放油气领域的政策利好,但是一旦中标后,却发现勘探开发远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简单,所以等待观望,甚至谋划退标的现象也就不足为奇。”
该文指出,与舆论的预判相反,最后出现了这样的局面:“一边是民企面临的进退不得与开发窘境,一边是以中石化为代表的央企已实现的大规模开发场景,冰火两重天的格局,正在中国的页岩气市场上演。”
2014年6月25日证券日报刊文《页岩气探矿权将再启招标 部分企业生退意》,则称“有消息称第二轮中标企业全未展开勘探,部分企业甚至萌生退意。业内人士表示,由于页岩气开采前期成本投入高,回报周期较长。而且我国地貌、地下构造等地质特征复杂,勘探难度较大。即使是对于实力雄厚的大企业来说,探矿权也已经成为一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2014年7月22日,每日经济新闻报刊文《页岩气第三轮招标启动 权力或下放地方》指出,“前两轮页岩气招标结束后,各区块的开发并不顺利,而多方在新招标区块上存在的意见分歧,或许是国土部迟迟没有进行第三轮招标的原因。”
该报道还借四川宏华集团有限公司总裁助理邓学军之口指出,“民企更多要从商业角度来考虑问题。页岩气开发成本实在太高了,除非区块质量优秀,可以让公司看到回报,否则公司不会轻易进入到页岩气领域进行开发。……加大在勘探方面的补贴,对于想进入页岩气领域的企业来说是一个利好消息。但是即便加大了补贴,公司也仍然会综合考虑补贴与收益,因为页岩气开发中动辄上亿的投入对于民营公司来说负担太重。事实上,目前中标的不少企业大多面临地质调查困难、技术储备、资金以及人才等各方面的问题。由于投资与回报不成正比,企业多处于进退两难的窘境。”
中国的页岩气的地质储存条件要比美国差得多,这一点也成为中标企业进展缓慢的原因。美国的页岩气主要是储存在浅表地层,中国的页岩气储藏则更深,而且比较靠近地震带,地质结构比较复杂,不少专家认为,中国页岩气开发开采成本可能是美国开采成本的2-4倍。
就在“中标后的尴尬”在持续的时候,2014年7月24日,突然传来了惊人的消息,永泰能源发布了《关于公司所属贵州永泰能源页岩气开发有限公司页岩气项目取得重大进展公告》,称“经承担本次勘查任务的江苏长江地质勘查院初步估算,勘查区域内页岩气储量约为2000亿立方米左右。目前,贵州地区页岩气收储价格为2.78元/立方米,国家相关补贴为0.40元/立方米。根据上述估算,本项目将对公司的资产增值产生较大影响,并成为公司未来的效益增长点。公司将积极参加国土资源部后续页岩气项目相关招标工作,并择机收购页岩气相关资产。”
消息一出,市场反应强烈,当日永泰能源股股票开盘即涨停。不过,随即有媒体与专家对此消息的可靠性表示了怀疑。9月17日,国土资源部召开页岩气勘查开发进展新闻发布会,国土资源部地质勘查司司长彭齐鸣称“通过两轮招标方式出让21个页岩气区块,引入的除石油公司以外的17家投资主体,经过1年半的探索,……多数区块完成二维地震、少数区块施工探井,重庆南川、城口,贵州岑巩等中标区块探井均显示良好含气性。”永泰能源所勘查的贵州凤冈页岩气二区块并没有出现在“显示良好含气性”的区块之列。该区块未来的进展,笔者尚不得而知。
2014年8月,2008年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国家能源专家咨询委员会委员、厦门大学中国能源经济研究中心主任林伯强在解释私企为何在中国页岩气市场放开后私企甚至壳牌这样的跨国巨头依旧表现不佳时,称原因是中国目前的“产权保护”还做得不够(林伯强:《页岩气发展需要引入民间资本》)。林教授这就有些擅自以私企的代表自居了,毕竟如前所述,私企老板们都认为自己实力不济才是主因。
2014年以来,有消息称壳牌公司可能中断在中国与中石油合作的页岩气勘查业务,2014年9月林伯强教授在接受采访时,称这是因为“体制上的原因”,因为中国市场的“不确定性”。可是,壳牌石油公司首席财务官Simon Henry此前在纽约向投资者解释时却称这里面没有“体制上的原因”,而在于具体的技术因素:“四川页岩气项目的进展一直比我们先前的预期更加缓慢而且更加困难,部分在于地质原因,部分是在人口高度密集农区经营方面的挑战,这一项目规模很可能会比先前预想要小。”(第一财经日报2014-09-11:《林伯强:我国页岩气开采投入不足》)
 
五、抛弃新教条主义,一切从实际出发
 
“一边是民企面临的进退不得与开发窘境,一边是以中石化为代表的央企已实现的大规模开发场景,冰火两重天的格局,正在中国的页岩气市场上演。”中国页岩气开发的实践,再次验证了歌德通过《浮士德》里面的梅菲斯特之口讲出的名言:“理论是枯燥的,而生活之树常青。”
页岩气开发,具有先期资金投入大,技术要求高,且回报不确定,风险极大。目前即使技术较为成熟了,打一口井的成本也在5000万元以上,而且打下几口井,还未必有一口能出气。可见,页岩气开发真正要取得进展,最终依赖的的不是企业的所有制属性或“活力”,而是实力,即资金、人力以及技术水平。企业活力,也是需要的,遗憾的是,活力这个概念太过于空泛、模糊。活力代替不了实力,或者说活力不一定能够转化为实力。一家企业,不关是国企还是私企,只要没有资金,没有技术,没有投入,那就不可能在该领域取得进展。
美国引领了“页岩气革命”,国内舆论纷纷将其归功于私有产权与完善的市场体制,我们暂且假定这种说法是有道理的(其实美国政府对页岩气的推动也功不可没,所以不能笼统地归功于“市场自发”),不过若离开了美国企业的实力,“页岩气革命”是难以实现的。跟美国拥有相同体制的国家,在世界上不可胜数,但是唯独有美国在页岩气领域实现了突破。据报道,波兰页岩气储量也是很大的,而油气又一直依赖进口,可是波兰为什么不仅没有引领“页岩气革命”,甚至至今在页岩气开发方面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呢?而中国,却做到了主要依靠“垄断央企”成为目前唯一一个能做到“复制美国页岩气革命”的国家。
同理,世界上能造大型客机的国家,目前只有美国与欧盟,这也是实力的结果,绝不简单地是什么体制的自然产物。空中客车公司,就是一家由法德英等国组建的超级国企。在中国,只有商飞一家国企涉足中型以上客机的研发与生产,这一垄断现状并不是政策性的结果,而是除了商飞之外没有任何一家企业(包括私企)有实力、有意愿参与该产业的客观事实造成的。像张维迎宣扬的那样,只要建立了以私企为主的市场机制,我们从铅笔到大飞机的所有需求就能得到满足,这样的口号,根本经不起事实检验。
再拿深海油气开采来说,这也是高投入、高技术、高风险的行业。目前,在南海进行深海油气开发的中国企业,只有中海油一家。按照舆论的宣传,只要破除垄断放开市场,让私人资本与其它资本积极参与,深海油气开发就会迅猛发展。这种观点貌似有理,其实不然,即使全面放开这一市场,那么也不会立即出现百花齐放的局面,毕竟行业门槛在那里摆着,目前除了中海油,尚没有其它任何中国企业掌握了深海采油的技术。光有政策,没有实力,是成不了事的。
不只是能源、客机领域,其他所谓的“垄断”领域,也存在类似的现象。
就拿铁路领域来说,铁路建设投资其实早就放开了。2005年6月,铁道部响应“非公36条”,发布了《关于鼓励支持和引导非公有制经济参与铁路建设经营的实施意见》,次年,中国出现了第一条私人资本投资建设的铁路,这就是粤桂间的罗岑铁路。粤桂偏远地区想撇开铁道部修建罗岑铁路,可是资金短缺;这时候“财大气粗”的深圳中技白菜价买下当地的国有铁路公司,许诺三年建好铁路;然后深圳中技高价将股权“卖”给了天津国恒铁路;天津国恒打着修铁路的旗号募集了二十多亿巨额资金;资金到手后,铁路没影儿,钱也不知道哪里去了。今年7月,天津国恒与深圳中技的老板成清波因集资诈骗罪被捕。
像四川正在筹资兴建的川南铁路,四川政府呼吁私人资本来投资,可是因为没有暴利,愣是没有私人资本投资,四川政府只好再请求铁总来投资。有媒体、专家就此放话称,只有政府提高客货运价格并允许进行“多种开发”(如将铁路周边地段给投资者进行地产开发),即只有靠经营铁路能获取暴利,私人资本才会参与投资。可见,目前铁路这种高投资、高门槛、低利润的行业现状只要不发生重大改变,那么即使完全放开让私人资本来投资,它们也未必投资
近年来,中国的经济舆论沉溺于“政治挂帅”,迷信“新自由主义”或“华盛顿共识”的教条,热衷于从意识形态、从所有制对比出发,来解读经济现象、提出政策建议。这其中的典型观点就是“国企必然低效、缺乏创新精神,私企必然高效、富有创新精神”之类的。如本文开始所指出的,中国的页岩气开发事业,也被这种理论所笼罩着。不过,当理论还在陶醉于自说自话的时候,实践已经悄悄地给出了别样的答案:页岩气市场放开后,“垄断央企”不仅没有被超越,反而依旧成为行业创新的领头羊。
“让思想冲破牢笼”。当前中国的媒体与专家,迫切需要改为从实际出发,而不是作茧自缚、画地为牢,时时处处从所谓的主流经济学教条、从“华盛顿共识”出发,来对中国进行解读。
 
(本文发表于经济导刊2015.02期,标题为《谁是中国页岩气事业真正的创新者——中国页岩气开发的实践效应》。是为原稿)
2014/9/27
(责任编辑: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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